第39章 兰箐，暖意

    那中年男子愣住了。他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气势不凡的公子, 他为何这么称呼自己？

    “敢问您是？”

    只见那青年眨了眨眼：“闫叔叔不记得我了吗，我是箐儿啊。”

    青儿？男子猛的一惊, 思绪飘回九年前

    那时他的独女刚刚病逝，他和妻子都十分悲痛。摊上那个常来吃馄饨的小姑娘竟看透了他们极力掩饰的悲伤，上前询问。

    逐渐地，他们对这个年纪尚小却一身正气的姑娘产生了几分喜爱与移情。

    他们疑惑过，为什么这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总一个人跑出来；“兰箐”却只说她母亲早逝, 父亲忙于生意常常不着家, 所以无人拘着她。

    但他们还是根据线索推测出，“兰箐”是当朝大将军之女。

    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们十分惶恐，甚至想过搬家——闫氏夫妇都是谨慎的人, 明白和那些权贵之家挨上关系很可能讨不着好。但又想着箐儿并没有做错什么, 因着这个疏远总有些不忍

    但没等他们动作，敏感的“兰箐”已然察觉到他们的忧虑, 渐渐减少了前去的次数。终究有一天，她没再回来。

    卫府的位置在京城中人尽皆知，但他们没有去找“兰箐”。跟客人们故作无意地打听过大将军府的消息, 得知卫清过得平安无事也就放心了。

    然而他们不知道，卫清特意吩咐下人若有一对闫姓夫妻来打听她的消息，领他们来见她。

    她盼望着，他们却始终没有来。

    闫家两口子将卫清当女儿疼爱，可卫清何不把对父母的渴望转移到他们身上了一部分？不过发现自己是颗有威胁的炸弹，便不再打扰而已。京中消息灵通的人谁不知，街口的那家馄饨铺子是卫家暗地里的生意, 绝不能惹。

    卫季被宣布处斩对他们也是晴天霹雳。当日馄饨铺关门，两口子对坐着沉默了一上午。听着卫季最后慷慨激昂的话语，终究忍不住痛哭失声。

    当晚，他们做贼似的偷溜出门，将卫季的尸体偷了回来；第二天便收拾行囊离开了养育自己三十余年的京城，远奔他乡。在路上花了大部分积蓄买了上好的棺椁，将卫季厚葬在一处山水壮阔的地方。

    卫大将军，这是您一生抛头颅洒热血守卫的土地，请安息吧。箐儿，我们对不住你，无能为力

    闫氏夫妻来到一个小城镇，凭着做馄饨的手艺仍然混的不错。然而他们心中，却一直担忧着卫清在军中的状况。箐儿并非寻常女子，应该不会遭受欺凌吧？

    直到街头巷尾都在讲述卫大将军——如今的忠烈公——的女儿卫清如何女扮男装奋勇杀敌击败匈奴，又入宫救驾将奸相江衡斩于马下时他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，随后心痛落泪。

    世人只看得见箐儿表面的风光，却不想想她一个女娃做到这些要受多大的苦

    他们迁回了京城的老地方，闫家馄饨铺又重新开张了。由于时机太巧妙，有些相熟的人就问他们是不是卫家的人，要不然怎么在卫季被冤杀时离开，待他女儿复仇后又回来了呢？闫术却总是连连摆手，说怎敢攀附卫大将军。

    “卫侯爷。”闫术深深行礼，“草民这就将贱内叫出来与您相见。”

    “闫叔叔可是嫌弃我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。”闫术欣慰又敬仰地看着面前长高了许多的青年：“冒昧地说，草民很为您骄傲。”

    他真的很自豪。即使知晓箐儿并非寻常姑娘，却也没想到她能走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卫清暗暗叹一口气，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：“闫叔，我府中还缺几个管事的人，你可愿跟我回去？”

    其实能下定决心来找闫术，她何不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但爹爹已经去了，她不想再给这两个当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人留下遗憾。

    闫术愣了愣，释然地笑了：“侯爷有这份心意，草民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正在这时，在厨房忙碌的钱燕见自家丈夫这么久没回去，便走出来端着两碗猪肉馄饨给客人上了菜，随后喊道：“闫术，跟客人聊天呢？”

    闫术赶紧冲她招了招手，钱燕笑着走过来，看见卫清便愣了。

    女人对相貌都是敏感些的，作为母亲般的角色即使卫清扮作男装她也看着十分眼熟。

    她鼻子一酸，滚烫的热泪淌了下来：“箐儿你怎么这么多年，也没来看一眼”

    眼见她的哭声引来了几位客人的注目，闫术赶忙拉了她一把。钱燕拉着丈夫的袖子，稍稍冷静了下来：“侯爷，您瘦了”

    “长大了，婴儿肥自然没了。”卫清微笑着，丝毫没有提及自己所受的苦：“倒是婶子，还像以往那么年轻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的不实。卫清看着她鬓角的白发，心中也尽是酸楚。

    “我们守着这个馄饨摊几十年了，离开真舍不得。”闫术推辞道，“侯爷的好意，我们夫妻心领了。”

    钱燕听了这话，用眼神询问丈夫发生了什么事。听完闫术的解释后，钱燕说道：“侯爷，闫郎说的没错，我也舍不得这儿。但若侯爷需要人手，民妇义不容辞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好。大将军府败落后下人们不知所踪，如今身边还真没多少可信之人。”卫清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