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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字,只因嫁做商人妇,

    就把笔研荒疏了,所以写的书扎如说话一般。书云:

    情郎未央生赐览:

    自你不来之后,我终日对了饮食吞咽不下。就勉强吃下去,不过叁分之一。我如今立定主意,随你终身。你

    可速速料理,或是你烦赛昆仑进来盗我,或是我做红拂前来奔你。只要期定日子,约在何处等我,不致彼此

    相左。至嘱至嘱。

    你若虑祸,踌躇不敢做此险事,就是薄悻负心之人,可写书来回我,从此绝交。以後不得再见,若还再见我

    ,必咬你的肉,当做猪肉狗肉吃也。

    馀言不尽,只此寄知。

    辱爱妾艳芳敛衽拜寄

    写了此书,立在门前,看见赛昆仑走过,付与他带去。又怕未央生胆小,不敢行此险着,又生一计:终日

    寻是寻非,与权老实争闹,使他不能相容,好做朱买臣的故事。就终日只推有病,一根丝也不络,连茶饭都

    要丈夫炊煮。每日清晨起来,咒骂到晚方才停息,至于干事之时,把摆布前夫的手段从新放出来,要打发他

    上路,好嫁叁样俱全的丈夫。权老实见他日里憎嫌不过,只得竭力奉承,指望将功赎罪。谁想夜里的功劳补

    不得日间的过失,爬下床来,就换了一副面孔,把一个如狼似虎的丈夫不消两月,磨得骨瘦如柴,恹恹待毙

    。邻舍见了个个不平,只是惧怕赛昆仑,不敢说得。

    权老实见妻子一向安心贴意,忽然改变起来,知他必有缘故,就在邻舍面前细问消息,说“我出门的时节

    ,可曾有甚麽人在我家往来麽?”邻舍起先只推不知,后来见他盘问不过,又怜他是个忠厚之人,将来要死

    于淫妇之手,只得说道:“有便有一个人在你家走动,只是不可惹他,若惹他就有不测之祸。”权老实道:

    “是甚麽人?这等厉害?”邻舍道:“就是天下驰名,人人俱怕,惯做神贼的赛昆仑。旧时在你门前经过,

    看见你娘子美貌,就走来问我们说‘是哪一个的妻子’,我们说是你的令正。他又说‘这样妻子嫁了那样丈

    夫,平日夫妻之间和睦不和睦’,我们又说是极相得的。后来见你出去卖货,走来问道‘权老实这番出去有

    几日才得回来’,我们只说你去卖丝,有十几日才得回来。不想那一日起,你家夜夜像有人说话一般,若是

    别个,我们就好出来稽查,你晓得太岁头上可是动得土的?不去惹他,尚且要来照顾,况得罪他有个不来搅

    扰的?又且律法没有邻舍捉奸之理,所以凭他自来自往,宿了十几夜,直待你回来方才断了这路。我说便对

    你说,只好放在肚里,切不可泄漏出来,招灾惹祸。就在令正面前也只宜隐忍,不可说破。恐怕走漏消息,

    害你性命。”

    权老实道:“原来如此。今既蒙吩咐,怎敢漏泄。但他终有日落在我手里,待我拿住了他,杀头的时候,

    求列位高邻助我一臂之力。”邻舍道:“这都是话,自古道‘拿贼拿赃,拿奸拿双”,他做了一世

    贼,不曾被人拿着赃,难道通了奸情就被你拿着双不成?令正既被他奸,终有日被他领去,只保得不赔妆奁

    也就够了。”权老实道:“怎见得如此?”邻舍道:“他平素的手段你难道不知?任你高墙厚壁,他也有本

    事进去,何况你这几间小屋?终究被他钻进去把人领去。人既被他领去,那屋中的财物岂保得不做妆奁?你

    不可不堤防。”权老实听了大惊,就对邻舍跪下求他画策免祸。邻舍怜他情急,个个代他算计。有的劝他休

    了妻子,断绝祸根;有的教他带了妻子搬远处去。内中有一个老成的道:“这都不是主意。他令正虽有可出

    之条,却不曾拿捉赃据。把甚麽题目休他?赛昆仑的路数没有一处不熟,随你搬在那里去,他也会寻着。这

    都不是良策。依我愚见,只有将错就错之法,可以做得。你妻子既然无心靠你,留在家中也没有用。不如卖

    些银子用用。若卖与别人,令正决不肯去。就是塞昆仑知道,怪你断他恩爱,也要来报仇。不如就卖与他。

    他既然爱你令正,或者肯出一二百两也不可知。你拿了这宗银子过来别讨一个妇人理家,自然不至招灾惹祸

    。又得了人又保得不破财,岂不两便?”权老实道:“此计甚好。只是我自己不好去说,须得别一个对他说

    话便好,不如列位中那一位肯替我周全否?”邻舍道:“若肯如此不妨与事,只是卖去之後,你不可生端,

    说我们通同奸贼,占你妻子,这就使不得了。”权老实道:“若做得成,我身家性命都亏列位保全,怎敢做

    此负心之事麽?”众人听了就大家酌拟一个会说话的,约次日去寻赛昆仑说话。

    却说未央生自与艳芳别后,害起相思病来,终日废寝忘食。欲要赛昆仑去拐他出来,又恐他丈夫缉获;欲

    领他远去,又想起两个特等妇人不曾弄得上手,舍不得丢了远去。心内踌躇不决。后来看见艳芳的书写得极

    激切,只得定了主意。就求赛昆仑拐他出来,情愿领他到远方去,使他丈夫缉访不着。赛昆仑道:“若肯如

    此就好处了。但权老实是个穷汉,没了老婆,那里还讨得起。凡人情倒了极处就有性命之忧,不可不替受害

    之人想个退步。除非带百十两银子丢在他家,然后拐出人来,使他失了一个,还好再讨一个,这等做来才不

    失我做英雄的本色。”未央生道:“此计虽好,只是小弟旅囊羞涩,设处不来。奈何?”赛昆仑道:“贤弟

    不消忧虑,我做了一生豪杰,若拼不得挥金,怎敢说此丈义的话!要银子都在我身上,你可写书回他,不拘

    时日,只要权老实不在家我就去拐他出来。”

    未央生大喜,就写下书扎,也不用文理深奥,只把几句浅话回他,省得他费解。其书云:

    艳娘芳卿赐览:

    别得两个月,竟像几十年,终日寝食俱废,履告昆仑求他力图,他只恐尊意不决,所以不敢轻举。因看来扎

    ,始知勾我之心坚如铁石今已力任不辞矣。

    红拂之事甚险,切不可做。既有此人出力,只做红绡可也。佳期难以预卜,典守离家之日,即是嫦娥出月之

    期。速赐好音,以便举事。

    别话不宜,只此奉复。

    真名不具

    赛昆仑拿了此书送与艳芳之後,就取一百二十两银子,预先封好,好待临时带去。过了两日,忽见他邻舍

    走来说:“权老实生意折本,日给不敷,不能养活妻子,要转卖与人,我想你为人宽胸大度,有闲饭养人,

    又肯济贫扶危,所以特来作合。求你积个阴德,一来超拔此妇出来,省得他饿死;二来使权老实得些聘金,

    好做生意糊口。极是两便的事。”赛昆仑听了暗想道,有这样奇事?我正要去算计他,他就央人来卖与我。

    或者他晓得些风声,知道我替人做事,料想出不得圈套,故此来上这条路也不可知。既然如此,我要暗买不

    如明买了。就问邻舍道:“他既贫穷要卖妻子,不知他妻子肯去否?”邻舍道:“他在家受苦,巴不得出门

    。有甚麽不肯去。”赛昆仑道:“他要多少财礼?”邻舍道:“他要讨二百两,若不得,一百两外多些,他

    也就肯了。”赛昆仑道:“既然如此,就是一百二十两罢。”

    邻舍见他允了,就去叫权老实亲来交易。赛昆仑初意,要教未央生做受主。后来想道,我的名声人人惧怕

    ,不敢同我打官司。若叫他出名,后来就有官司口舌了。所以不提起未央生,只说自己要做意。权老实走到

    写了婚书,打了手印,邻舍押了花名,交与赛昆仑。赛昆仑取出那封银子,恰好是这些数目,又别取十两,

    送与邻舍做媒钱。当日就佣轿子,把艳芳抬过来,也不使未央生知道。直待他寻下房屋,置了床帐家伙,方

    才备办花烛,把他两个送入洞房。虽鲍叔之交情,虬髯之侠气,不过如此。只可惜把题目错认,所以算不得

    为豪杰也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第十二回补磕头方成好事 因吃醋反结同心

    未央生与艳芳做了夫妻,两个不分昼夜尽兴快乐。艳芳进门之後,经水来得一次就有了胎。未央生大喜,

    以为术士之言不验,一般也会生育,这根取乐之具是落得改造的。到了四五个月,艳芳的腹渐渐大了,行房

    之时未免碍手碍脚,不能如意。艳芳就吩咐未央生,教他权且耽搁几时,养精蓄锐,待生育之後好图大举,

    不要枉费了精神。从此以後,两个就分房宿歇。

    未央生独睡在书房,不免静极思动,又要做起分外事来。心下想到,我目中所见的妇人,只有那两个不见

    姓名的是个绝色,与我新娶的这一个可以鼎足而立。怎奈不知下落,无处寻访。不得已而求其次,只好在册

    中遴选一个出来,暂救目前之急。就瞒着艳芳把书房门关了,取出册子来细细翻阅。

    翻着一个名字叫做香云。批他的批语虽不多几句,比别个的略加厚些。这分明是第一等之第一名,比绝色

    的女子止争一间也。

    批云:

    此妇色多殊美,态有馀研。轻不留痕,肢体堪擎掌上;娇非作意,风神俨在画中。因风嗅异香,似沽花气;

    从旁听妙语,不数莺簧。殆色中之铮铮,闺中之娇娇者也。拔之高等,以冠群姿。

    未央生看了批词,追想他面貌。记得是个二十以外、叁十以内的人,神致妩媚,从前走过,觉得有一阵香气

    ,与熏在衣上、带在身上的不同。既去之後,又在香案旁拾得一把诗扇,知道是他所遗。未央生想了数日要

    去踪迹他,因后来遇着特等的,就把他丢下。此时翻阅着了不觉死灰复燃,就把下面的小字细查,看他住在

    何处。原来与自己的住处同是一个巷名,心上大喜,忙走出去问人。

    那里晓得作孽之事偏生凑巧,这个女子就是他的紧邻。只有一墙之隔,书房间壁就是他的卧房。丈夫叫做

    “轩轩子”,是个才高行短的秀才,年纪有五十多岁。前妻已死,香云是他的继室。轩轩子在外处馆,每一

    个月回来宿一两次,其余日子都在馆中宿歇。

    未央生访问的实,心上暗暗喜道,这分明是前世的姻缘,神差鬼使送我住在这处同他作乐的了。忙回到家

    中,一边想计策,一边看形势。书房外面的墙虽然不高,是有房子隔住的,跳不过去。书房里面的墙是夹砖

    砌的,又有白灰粉在上面,一动就有痕迹,又不好凿孔。存想了一会就要做爬梁上屋之事。仰起头来细看,

    只见屋山头上有叁尺高五尺阔的一块,是砖墙砌不到,用板壁铺完的。心上喜道,既有这隙可乘,又不消想

    到屋上去了。只消把板壁撬去几块,那砖墙上面就可以跳得过了,有甚麽难做的事?

    就掇一张梯子斜靠在墙上,然后到书橱里取出一副家伙,外面是个纸匣,纸匣里面刀、斧、锯、凿样样都

    有,名字叫做“十件头”。未央生自买回来一件也不曾用,只说是没用的东西。那晓得天下无弃物,要偷妇

    人竟用着他。就带了这副家伙爬上梯去,把那板壁一看还喜得有缝可寻,就先用一把小锉将横木之上锉去二

    分使橇板下来的时节没有障碍。然后用小凿投入缝中用力一橇,已下来一块。一连橇下叁块,就伸头过去一张。

    看见一个妇人坐在马桶上小解。解完之後未曾系裤,先盖马桶。那马桶盖落在地上,伸手去取,未免屈倒

    纤腰,把两片美豚高高耸起,连那半截阴门也与未央生打个照面。未央生在背后看了,还不知可是本人。直

    等得撒上裤子,掉过脸来,仔细一认,正是当初赏鉴的人。未央生要叫他一声,一来怕被人听见;二来我在

    暗中,他不知我是何人,怎么肯来招接?万一发作起来,反为不便。须要设计引他上来张我,看见我面貌,

    不消我去仰扳他自然来俯就了。想了一会,忽然记起他当日遗下一把扇子,上面有叁首唐诗,是他亲笔写的

    ,我如今把板壁开在这边,走下梯去寻出那扇子,把上面的诗高声朗诵,他听了自然会意,比上来张我。然

    后用巧话挑拨他,自然一勾便上了。

    算计已定,就下去开了箱子,搜寻那把诗扇。他在庙上作寓之时,烧香妇女所遗之物甚多,不止捕把扇子

    。拾得一件就收藏一件,又怕与别的东西混在一处,一时要寻难以寻起,又别作一箱,盖上写四个大字,取

    国风上一句,是“美人之贻”四字。此时开了箱子把那些哀艳之物细细拣阅。阅到一把扇子就是他的,展开

    一看,上面写叁首绝句,乃唐朝才子李白所作,名为清平调,是唐玄宗与贵妃赏牡丹召他进宫做的。未央生

    不敢造次就念,先把衣冠换得齐□整□,然后打扫喉咙,竟像昆腔戏子唱慢调的一般,逐字逐句哦出韵来,

    等他好仔细听,诗云:

    云想衣裳花想容,

    春风拂栏露花浓。

    若非群玉山头见,

    会向瑶台月下逢。

    一枝红艳露凝香,

    云雨巫山枉断肠。

    借问汉宫谁得似,

    可怜飞燕倚新妆。

    名花倾国两相欢,

    常得君王带笑看。

    解释春风无限恨,

    沈香亭北倚栏杆。

    念过一遍不见响动,就把落款年月与写字之人的姓名当做曲子里面的介白一般,也念出来。要使他听得明

    白,又念了几遍。只见板壁上忽然响了一声人,像咳嗽又像叹气。未央生知道他上来了,就对着扇子埋怨道

    :“为这一把扇子弄得人死不死、活不活,如今扇子在这边,人在哪里?若还寻得着,不如送还他,留在这

    里做甚麽!”

    说了这话,只见板壁上有人应道:“扇子的主人现在这里,丢上来还我!”未央生抬头看见,故意吃一惊

    道:“原来绝世佳人就在咫尺,枉害了一向相思。这等说死不成了。”就把十步梯子并作五步跨上去,一见

    了面就搂住亲嘴。

    香云问道:“你一向在哪里?再不能见面,如今为甚麽走到这里人家,念起我扇上的诗来?”未央生道: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的寓所。我就是你的紧邻。”香云道:“既住在这里,为何一向不曾见你?”未央生道:“我是

    新搬来的。”香云道:“你为甚麽搬到这里来?”未央生要买他的欢心,就随机应变,想出话来道:“我搬

    来的意思都是为你。因前日在张仙庙看见尊容,心下十分想念,见你临别之时十分顾眄,又留下扇子赠我,

    所以丢你不下,谋到这里来住,好与你相处的。”

    香云听了微笑一笑,把手在未央生肩上轻轻打一下,道:“你原来这样有情,我错怪了你。你家里还有甚

    麽人?”未央生道:“只有一个小妾,是朋友赠我的,其余的贱眷都在故乡,不曾带来。”香云道:“你未

    搬来之先,如何不到我门前走□?使我终日想你。”未央生道:“我起初问你不着,不知住在哪里。后来访

    知下落就搬过来就你了。”香云道:“是几时搬来的?”未央生道:“不上半年,只好四五个月了。”香云

    一听这一句,登时变脸就问道:“既然来了这些日子,为甚麽往常不理我?”未央生见他词色不好,知道露

    了马脚。又把巧话支吾道:“一向只说尊夫在家,恐怕轻举妄动,怡害于你,所以只当不知道。直到今日,

    方晓得尊夫在馆,家里没有别人,才敢露些声色。不过谨慎的意思。难道敢忘记了你不成?”

    香云听了冷笑一声,又问道:“我的扇子可还在麽?”未央生道:“紧紧藏在身边,不敢遗失。”香云道

    :“你拿来我看。”未央生听了就下去取来,把一把汗巾子裹住,双手递过去。不想香云接到了手两叁把扯

    得粉碎,往自己房里一丢,遂将汗巾子掷还他道:“这样薄情的人亏得不曾与你有染。从今以後两下闭交。

    下去吧。”就忿□走下梯子,眼泪汪□的哭起来。

    未央生不知他为着何事,要爬下去问个明白,又怕被人撞见,只得立在上面看了他哭。正在难处之际,忽

    然书房门外芭蕉弄声,竟象有人走动。未央生怕是艳芳,只得上了板壁,走下梯来。心上猜疑道,这是甚麽

    原故?又不曾有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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